第(1/3)页 忻州内城的城墙,比外城矮了整整一丈,墙体单薄,砖石松散。 八百多名伤痕累累的守军蜷缩在墙垛后,人人脸上沾着血污和黑灰,眼神疲惫而绝望。 城外的火光透过垛口缝隙,在每个人脸上跳动。 哭喊声、狂笑声、房屋倒塌的轰鸣声,混杂着夜风,一阵阵灌进耳朵。 医棚搭在内城城角下的关帝庙里。 庙堂地上铺着草席,躺满了重伤员。 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 赵彪躺在最里面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起皮。 医士用剪子剪开他肋下被血浸透的布条,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刀口,皮肉外翻,边缘泛白,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。 “止血散!快!”医士嘶声喊。 旁边学徒手忙脚乱地递上药瓶。 药粉撒上去,血冲开一层,又撒,又冲开。 医士额头上全是汗,抬头对守在一旁的亲兵队长李三狗道:“失血太多,伤口太深,我只能尽力,能不能撑过去,看天意。” 李三狗眼圈通红,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。 他是赵彪从宁武关带出来的老兵,脸颊上那道疤是跟着赵将军冲阵时被流矢划的。 “天意?” 李三狗哑着嗓子:“老子不信天意!将军说过,咱们的命,得自己挣!” 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一名左臂裹着破布、脸上有火烧疤的老兵冲进来。 此人是宁武关血战幸存的老卒陈石头,现是个把总。 “三狗!” 陈石头喘着粗气:“外城全丢了!姜瓖的人正在烧杀抢掠,最多半个时辰,就得打到内城门!” 李三狗猛地站起:“咱们还有多少人能打?” “能站着的,不到三百。剩下的......” 陈石头扫了一眼满地的伤员,没说完。 李三狗咬牙,走到庙门口,望向外面黑压压的残兵。 人人带伤。 有人断了胳膊,用布条把刀绑在残肢上,靠墙坐着,眼神空洞。 有人腿中箭,拄着枪勉强站立,腿还在抖。 更多的,是像陈石头这样,身上好几处伤口简单包扎,血还在一丝丝往外渗。 忽然,一个年轻旗总站起来。 “李头儿。” “咱们守不住了。” 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内城这墙,姜瓖用冲车撞几下就得塌。” “弟兄们伤成这样,趁现在叛军还在抢东西,咱们从南门那条小径摸出去,还能撤往太原!” 话音落下,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卒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 是啊,撤吧。 守了这么多天,杀了那么多叛军,够本了。 赵将军昏迷不醒,陛下还在宣府,谁知道还记不记得忻州这角落? “撤?” 陈石头猛地转身,瞪着刚刚提议的旗总王三顺。 “往哪撤?” “咱们的田,就在这里,还没捂热!” 他往前走两步,指着庙外隐约可见的火光:“姜瓖说了要屠城!咱们撤了,家里的爹娘、婆娘、娃子怎么办?等着被叛军砍头?等着被那群豪绅的私兵抓去当奴隶?” 王二顺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 陈石头转身,面向所有残兵。 他脸上那道火烧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但眼睛很亮。 “宁武关。” “宁武关六千弟兄,守了整整半个月!周将军带着咱们,饿着肚子,用石头砸,用牙咬,等来了什么?” “等来了陛下!” “陛下亲征,破了李自成二十多万大军!” “如今在宣府杀贪官,他说过,援兵必至!” 有人低下了头。 “陈把总。” 一个断了右手的年轻士兵小声说:“可……可陛下的援兵在哪啊?” “这都多少天了......” 陈石头走到垛口,指着北方。 夜色浓重,什么也看不清。 但他手指得很稳:“看见没?大同方向,一盏烽烟都没有!” 他回头,扫视众人: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大同已定!” “想必陛下援兵就在路上,说不定明天,不,说不定今夜就到!” 这话说得他自己心里都没底。 大同离忻州几百里,中间隔着姜瓖的数万叛军。 但他必须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