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豆子从镇上买,比从李老爷家买便宜。” 张老汉很实诚,“李老爷家也卖豆子,但贵,还掺陈豆。 我做豆腐,要的是好豆子,不敢用他家的。” “他不为难您?” “为难?” 张老汉笑了,那笑里有苦涩,也有骄傲,“怎么不为难?说我抢他生意,说我坏了规矩。 可我张家三代做豆腐,凭的是手艺,是良心。 他李老爷再大,能大过理去? 再说了,我现在给疗养院供货,疗养院是李先生办的,他李老爷也得掂量掂量。” 从豆腐坊出来,已近中午。 阳光很烈,照在石板路上,明晃晃的。 两人找了个树荫坐下,喝水,吃干粮。 “看出点什么了吗?” 林怀安问。 “看出一点。” 苏清墨慢慢嚼着窝头,“同样在温泉村,有门手艺的,脑子活的,日子就能过下去。 单靠种地的,就难。 可问题是,手艺不是人人都有,脑子活也需要机会。 那些最穷的,往往是既没手艺,也没机会,只能在地里刨食,还被地主盘剥。” “而且,” 她顿了顿,“就算有手艺,也得看人脸色。豆腐坊的张老汉,因为背靠疗养院,敢不从李旭海那儿买豆子。 可编织合作社的吴大姐,还得从李家买草料,贵也得买。 为什么? 因为豆腐坊的产品是卖给城里人的,城里人认的是豆腐,不是豆子是谁家的。可草料不一样,李旭海能卡脖子。” 林怀安深深看了苏清墨一眼。 这个女孩,心思之缜密,观察之敏锐,远超他想象。 她不仅看到了现象,还看到了现象背后的关系、权力、博弈。 “你觉得,问题出在哪儿?” 他问。 苏清墨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说: “出在…土地。 地是地主的,农民就得受制于人。 你想种地,得租他的地,交他的租。 你想做点小买卖,原料得从他那儿买,贵也得买。 你想出去做工,可城里工厂少,要的人也少,而且…你走了,地怎么办? 家里的老人孩子怎么办?” “所以关键是土地?” “是,也不是。” 苏清墨摇头,“土地是根本,但光是解决土地,还不够。 你看那些有手艺的,日子是好点,但也只是糊口。 要真正好起来,得有别的出路。比如…” 她忽然停住,看向林怀安,眼睛亮起来: “比如工厂。 如果村里有工厂,农民农闲时可以去做工,不用只靠那几亩地。 如果城里工厂多,农民可以进城做工,彻底离开土地。如果…” “如果工业发展了,能造更多东西,农民需要的东西便宜了,他们手里的钱就值钱了。” 林怀安接上她的话,“如果国家强大了,不用进口洋火、洋布,钱就不用流到外国去。 如果教育普及了,农民的孩子能上学,能学本事,能改变命运…” 两人越说越激动,声音不自觉地提高。 路过的村民好奇地看他们,他们才意识到失态,相视一笑。 “这些都是‘如果’。” 苏清墨的笑容淡下去,“现实是,我们没有工厂,没有工业,没有教育。 现实是,刘大爷还在交一石二斗租子,赵寡妇的孩子还是上不起学,孙老栓的地还是要抵给李旭海。” “但至少,” 林怀安站起身,伸出手拉她,“我们看到了‘如果’。 看到了,就有可能变成现实。” 苏清墨看着他伸出的手,看着这个少年眼中的光,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 她把手递给他,借力站起来。 “走吧,”她说,“还有一半没看完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