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突然的收获,让朱廿四压力倍增,他其实已经渐渐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毕竟青龙会培养的“日子”,本身就是聪慧过人。这朱氏皇朝的历史,渐渐在朱廿四脑里一步步展开,他现在只是缺乏一个“一锤定音”的声音,来告诉他真真切切的事实。 朱廿四突然想见龙头了。 ----------------- “不需要我回山?”朱廿四诧异地问。 “是的,我们马队队长说,大老板已经在来风云城的路上,不日就到,所以朱师傅近期收购的布料和做好的衣衫,就不需要带回山里。大老板还说,他已经联系上王四掌柜,特意知会朱师傅你一声,他见过王四掌柜就会来找你。” 朱廿四一听就明白了,王四姐已经醒过来了。 但是龙头下山这事,还是有点打乱了他的部署,他原来的计划是带软红上山,顺便见见母亲。这里面自然有对软红的承诺,但也有他自己有些话,还是想当面问问母亲。 而且龙头也预判了自己的行动,他指明了风灵刃和软红,都不要带回山里,想必他赶过来除了见自己,也是要见见软红。 听得龙头安排那么清楚,朱廿四也不好说什么,打赏了白马堂的信使,顺便送着信使,就出了门来。 李家的门外,是风云城的南风大街。 皇宫在东街的尽头,军营在西街接近风云广场的地方,只有南北大街,才是风云城的繁华所在,营营役役,络绎不绝。 街上有茶楼,有客栈,有珠宝店,有赌坊。 有男人有女人,有登徒子,有大辫子的姑娘。 有野蛮生长的蔓藤,有不近人情的阳光,有穿街过巷的清风。风如情人,亦似剑。 朱廿四似有所感,突然就望向远处的街尾。 那边走来一支队伍,压抑、嘶哑,一众麻衣。 风卷着纸钱,在长街上打着旋,像无数双苍白的手,拼命要抓住些什么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 队伍在移动。沉默地移动。 白麻孝服在灰暗的天光下,刺眼得令人心慌。队伍最前头,那口厚重的楠木棺,被八个杠夫扛在肩上,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稳,仿佛抬着的不是一具躯壳,而是一座山。棺木每一下轻微的晃动,都牵动着身后一片断断续续的呜咽。 纸钱如雪,纷纷扬扬。撒出去,飘起,又落下。落在青石板上,沾了尘土泥水,被无声的脚步踩过,再无原先的颜色。 唢呐声由远及近,撕裂了这片死寂,调子起得极高,尖利地往上攀,却在最高处猛地打了个转,跌跌撞撞地坠落下来,颤抖着,像哭,又像笑。吹唢呐的人腮帮子鼓得滚圆,额上青筋暴起,一双眼睛却空洞地望着天。 唢呐声里,夹杂着妇人撕心裂肺的“哭发”。那哭声有词有调,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亡人的好,诉说着生者的不舍与绝望。哭声穿透冰冷的空气,撞在街道两侧紧闭的门板上,再弹回来,已是支离破碎。 风吹起棺椁下荷花灯的火焰,那幽光跳跃着,明明暗暗,据说能照亮通往幽冥的路。灯影摇曳,映得队伍中那些纸扎的金山银山、车马仆从的光泽愈发诡异。它们制作得极为精巧,楼阁厅房、鹿马羊鹤,色色都像,件件俱新,在送葬的行列中沉默地炫耀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喧闹。 队伍行过街口。 一侧的茶楼里,说书人正唾沫横飞,醒木一拍,声音清晰地传过来: “……话说当朝海晏河清,真真是太平盛世,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……” 茶客们轰然叫好,喝彩声、嗑瓜子的声响汇成一片热浪。 另一侧,送殡的队伍继续沉默前行。 纸钱飘过茶楼的门槛。 唢呐声、哭丧声、说书声,还有那茶楼里的阵阵欢腾,古怪地交织在一起。 风更冷了。 那顶级的楠木棺,那精美的纸扎,那嘶哑的唢呐,还有那声穿透力极强的“盛世”。 已经下山近半年的朱廿四,心中突然想起一个词,人世间。 一辆马车从街旁转了出来,驶向了李家门口,马车停定,一个熟悉身影走了下来。那人登上台阶,回头看了看出殡的队伍,摇了摇头地向朱廿四说道,“真巧。” 朱廿四拱了拱手,“诸葛掌柜。找我?” 诸葛得点了点头,“魏尚书想要见你。” 朱廿四苦笑了一下,“怎么大家都对我这个无名小子如此青睐?” “魏尚书可能也正好想了解一下,萧当家和彩霞仙子来访的原因。” 朱廿四只好交待李家门房,让他们给软红和雅芳通传一声,说了自己去向,然后就跟诸葛得上了马车。 闲话两句,朱廿四听着隐约的唢呐声,问道,“掌柜认识刚才那出殡的一家?” 诸葛得望向车厢后方,似乎透过木板,还能看到远处的出殡队伍,“之前不认识,但薄命的杜老板是我安排人送回风云城来的。” 逝者是个姓杜的生意人。 “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到万山城不久,夜宫遭遇那一场闹市刺杀?” “知道。” “杜老板是收红货的,以往都很少自己出面。那回是听说卖家手上的货很是珍稀,而且对于出手有点犹豫,所以就带了保镖亲自去了趟万山城,那是他第一次去的万山城。结果遇上了夜宫出巡,他就跟着去凑了个热闹。不幸的是,一场刺杀,虽然解决得很快,但还是伤及了无辜,他就是那个无辜。” “死因是?” “被激荡的暗器所伤,打中了脖子上要害,保镖虽然马上就给他上了伤药,但当天晚上还是全身发热,没两天就去世了。客栈嫌他晦气,还是保镖找到行商会馆收留的。会馆和我们互有往来,我当时看是同乡的份上,就出了点钱,让人回来报丧,把他的遗体接回来。这一来一回,想必是近日才到的风云城了。” 史书的篇章上,必然会记录下那一场刺杀,或详或简,但注脚中却不会有一个姓杜的异乡人,无论生死。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 朱廿四突然想起李浅和萧晓一段对话。 李浅说,天志道法自然,但他觉得有点不甘心。 萧晓回应说,兴天下之利,才是天志传法于人间。 想着想着,马车就停了下来,已经到了西云大路。朱廿四跟随诸葛得走了下来,却见是一个普通的驿站。 诸葛得走了进去,朱廿四紧跟其后。里面有个当差的,正在埋头书写着什么,完全没有在意诸葛得。 驿站里间有另外一道门,穿过之后,是个内院。转过院子的过道,很快又转入了一个庭院。此时,才看见把守的护卫。 有诸葛得的带领,当然是畅通无阻。来到庭院的东厢,诸葛得远远就停步禀告,“尚书大人,小朱师傅来了。” “进来吧。” 诸葛得做了个请进的手势,让朱廿四进去,自己则掩上了门。 第(2/3)页